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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夏

仲夏


和外頭炎熱的仲夏成強烈對比,室內的冷氣的確是開太強了。

身旁,幾年前家族聯姻認識了的對方公司的千金開心地挽住我,我們在台下第一排,看著她身為新人設計師的新一季作品發表。

原先她是想用我的,說用自己的男人就可以很省力。
「而且我有自信你穿我的作品好看。」她是這麼說的。
審視著手上的服裝,曾有人說過這不適合我。
「給新人一點表現機會吧。」我婉拒。

最後重頭戲的主秀,台上一個明顯和他人相差甚多的身影隨著節奏,姿態優雅地走向我們。
行走、定點,腳步和肢體,每一個都作得到位,作 得 完美。
最吸引我目光的,那眼神。充滿不可一世的自信、幾乎盈滿的企圖心和那幾乎可至人於死地,對於某種事物幾乎瘋狂的渴望。但,卻又在水波流轉之間,無邪地像個孩子。

這是Carlos在馬德里春夏秀場發現的模特,特地介紹給我的。她在我耳畔說了。
在國外講求個人特色和實力,國籍、膚色、年紀,甚至是身高都不那麼重要了。限制自然比起國內少了許多,讓他呈現出來的氣質與眾不同,就是我要的感覺。
整體表現非常好,很有魅力,而且很勇於表達自己的精闢見解,是個淺力無限的孩子呢。她說,表情略顯得意。

台上的他眼神直視前方地走著,卻在走到上定點時垂下視線。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刻意,和我四目相對。
他笑了。很苦澀的那種。可是這表情隨著他的轉身,銷縱即逝。

結束時,她挽著身為主秀的他上台謝幕。排在台下獻花隊伍的最尾,我在負責獻上最大的一束玫瑰,以及準備好藏在其中的求婚鑽戒。

他就站在那微笑著。

想起幫他照相時,夏天午後的陽光灑落,雪紡窗簾和那深褐色雙眼裡頭無際的天。

教他走台步的那個下午,銀鈴般的笑和窗外暖暖的風。受了傷的手上疤痕隨著時間變淡卻也忘不了那瞬間他眼中的悲傷。

雪地裡的他,身影自然地律動著,翩翩飛舞就像蝶。
也許早在那之前,自己就已對於他那糖蜜般使人麻痺的溫柔話語上癮。

上台走到他們跟前,眼神撇到他敞開的上衣,皮繩綁住自然垂掛著的銀環靠近心口。

我淡淡地笑了。「這個項鍊很好看。」這麼地說。
「謝謝。」他說:「戒指改的。」
吊高眉修得不如以往的細,整體也散發著經現實磨鍊後獨有的氣質。但眼中仍透著那不由分說的自信,與那清透如水的眼神。
「恭喜。」伸出手握著。感覺到手收緊了力道,只有一剎那而已。
「謝謝。」
語畢,我轉身將手中的玫瑰捧花交給他身旁的女人。
女人發出喜極而泣的聲音,他微啟著唇似乎說了點什麼,但全場霎時爆發的歡呼與鼓掌聲吞沒了他。
女人的雙手環住我的頸子,視線越過她頭頂看見他的表情。

突然,想起巴塞隆納機場,販賣機旁的老婦人。

《Una persona muy importante.》是一個非常特別且重要的人。
在回答了「是啊,女士。」之後,我的確是這麼說皮夾裡那張照片上的人的。

更新日:2018-01-25 14:05: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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